審計報告學審計－卸鑊的藝術

審計署最新的一份審計報告，揭露了為數不少直資學校在管治及行政上的問題。其中有學校座擁大量儲備仍加學費，其爭議不絕。有人認為不應該，但也有人認為並無不妥。

不過我留意到一個現象，就是不論傳媒或者網上的討論，大多數人都說審計報告「批評」直資學校管理混亂，就例如曾淵滄先生在《大公報》撰文，批評審計署對直資學校的指斥是大錯特錯。又例如直資學校議會發表聲明，批評審計報告內的指控對他們不公平。

但其實大家只要稍為認真去看一看那份報告，報告的「被審單位（Auditee）」不是直資學校，而是教育局。所以，其批評對象也應該是教育局而不是直資學校。

審計署是次的審計，旨在評審教育局有沒有適當地監管直資學校，為了測試監管是否有效及足夠，審計署抽查部份直資學校，以評估監管工作有沒有做好。另外，我估計因為直資學校不是被審單位，所以審計報告並沒有列出有問題的學校名單，而且也沒有要求個別學校解釋原因。

只不過當報告出爐後，其審計發現實在太震撼，教育局在輿論壓力下公開名單。但以我個人來看，教育局突然公佈涉及的學校名單，其做法極不道德。為什麼我這樣說？主要原因是審計報告為了突顯教育局在管理上出問題，所以必需在報告內提供具體的數字及例證，但這些東西只是表象，審計署不會（也不應）深入探討個別學校出問題的原因（因為審計的範圍是教育局對直資學校的監管，而不是直資學校本身）。既然明知學校對報告的內容無從辯白，但卻突然公佈學校名稱，不就是要她們吃食貓嗎？

簡單舉個例子，一家學校十個學生有九個會考攞Ｕ，校方因此飽受家長批評，學校此時卻向外公佈攞Ｕ學生的名字，對學生們公道嗎？學生成績差有多種原因，有些可能是懶，也有些可能是情有可原的，但如果學校謬然公佈學生的名字而令他們被批評，你是家長怎樣看這家學校？雖然有人說，直資學校涉及公帑，所以公眾有知情權，但學生也是接受公帑的資助去讀書，難道我們就可以公開學生的學業成績嗎？

謬然公佈涉及問題的學校名單，我不知道教育局是有意還是無意，但從「陰謀論」來看，將公眾批評的焦點成功由自己轉向學校，其「卸鑊」手法異常高明，而一句「沒有牙力」更是神來之筆，是Auditee如何應付Auditor及管理層質詢的上佳教材。

另外，教育局這次做法，必定令其他學校（不論是直資與否）有戒心，在將來必然不願配合和合作，當審計署日後進行類似的審計工作時必定倍感困難。

既將視線有效轉移，而又可以打擊Auditor，面對這樣辛辣的Auditee，唯有祝審計署仝仁好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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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審計報告學審計

審計署於上週發表了新一輪的審計報告，其中披露了某些政府部門和公營機構的問題。雖然這幾項審計屬於衡工量值式審計（Value for money Audit），但一些審計技巧是很值得我們這些私營機構的內部審計人員借鏡的。今天特意找來香港中樂團的審計報告簡單地解構一下。

總體來說，審計署這次所用的技巧並不複雜，大部份問題之所以能找出來，主要是將樂團自身的記錄與以分析，然後將分析出來的結果與樂團自己訂立的制度來比較。這種「以子之矛，攻子之盾」的方法是內審人最常用的，因為資料／數據是被審單位自己維護，制度也是被審單位自己訂立，這些東西一旦有問題，被審單位只能承認問題的存在，又或者資料／數據不確，其責任不易推卸。

試舉一例說明。例如樂團藝術部職員的年假（報告第41頁第4.6項），根據聘用合約，每名職員每年均享可有35 天年假，但審計署查閱樂團的年假記錄後，卻發現在過去其中的三個年度，職員實際享用的年假都較合約規定的多出1至5天，而且沒有註明額外發放年假的理由。以樂團的「年假記錄」攻其「聘用合約」，管理不善的責任就推卸不了。

另一種審計技巧就是審計人最慣用的現場實地核算，例如一堆價值接近100萬元的鼓，審計署就發現其數目與記錄有差異（報告第60頁第5.16項），當中有45個鼓缺失了。雖然審計署無法證明這些鼓是真的不見了還是記錄出錯，但就發現樂團竟然沒有為這些鼓一個明細的分類記錄。另外，在核算過程中還發現樂團的一些問題，例如在過去六年半中就那些鼓只進行過一次盤點、一些鼓雖然已經註銷掉但沒有按規定經過有效的申請、沒有為多出來的鼓制訂處置計劃、這些鼓的貯存費高達617萬、以及623 個鼓受霉菌和蛀木蟲侵害而註銷。雖然審計報告中沒有直接說明，但這堆問題顯示出樂團根本不「志在」這堆鼓。無他，樂團的經費超過80%來自政府資助，可能100萬元在他們眼中只是少數目吧！

此外，審計署亦運用一般的商業常識（Business Sense）於審計當中。以行將離任職員的工作安排為例（報告第44頁第4.10及4.11項），審計署發現樂團早以決定其中三名成員將不獲續約。根據聘用合約，樂團只要支付一個月薪金代替通知就可以終止合約了。但有趣的是，樂團留下他們並且繼續向他們支付合共323萬的薪金至約滿為止，可是卻同時不安排任何工作給他們。就一般商業常識而言，如果合約員工不獲續約，乾手淨腳的處理方法是支付代替通知金解除合約。比較好的僱主則會讓員工繼續留下至合約期滿，但仍會安排一定的工作。可是，原來香港還有香港中樂團這麼好的僱主，簡直是有情有義呀！

身為納稅人，詳細看了樂團的審計報告後愈看愈氣，生氣不是其管理混亂，坦白說，要求一個藝術團體達到一流的管理水準似乎太過苛求，生氣主要是他們那種不肯認錯的態度，這種態度充斥在樂團的每段回應當中。

既然有人擺出一幅死豬不怕燙的態度，民政事務局是否應考慮另外找一些有心有能力的人來推動中樂？

註：下一篇將會講講樂團如何在報告中作出回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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